黃仲鳴

新博手机app下载最會說故事的歷史學家,也是我在這專欄讚揚過的史景遷,在聖誕日那天,上了天堂見耶穌去了。

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,我曾買過他一部得享大名的著作《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: The Chinese and Their Revolution》。對他貫通歷史、揮灑自如的寫作手法已極為佩服。其後在書肆買了一部台灣出版的中譯本《知識分子與中國革命》,譯者張連康。一翻,幸當時非飲茶吃飯,否則一定噴個滿桌。內容譯得錯漏百出,一塌糊塗,真是不堪入目。例如將老舍的《貓城記》譯為《貓國》,將《駱駝祥子》譯為《黃包車》,將《子夜》譯為《午夜》,將《餓鄉紀程》譯為《餓國紀要》,將北島譯為「白道」,內文的錯譯、劣譯,也不用細追究了。其後,台灣的溫洽溢出了新譯本,這些「笑話」才一一改正過來。

另有一本《永不休止的顛覆與冒險》,譯者林宗憲,又是台灣出版,尚中規中矩;但翻到第三章看到的「參考文獻」時,又不禁擲筆:譯者水準,何其劣也。他譯曰:「有關五四運動的最佳研究,仍然是周則宗所著《五四運動:現代中國的知識分子革命》……」這個「周則宗」,稍有知識的都感到詫異,摸不着頭腦,這是誰?電腦搜索也搜不出來的大學者。周則宗者,周策縱是也。史景遷看到,必被氣到吹鬚碌眼。

新博手机app下载上海遠東出版社在2000年代,曾將史景遷的著作大量翻譯出版,在「出版說明」中承認:「史景遷作品中常常引用大量中外文史料,因而翻譯難度較大,我們雖已做了精心的譯校,但仍可能掛一漏萬,錯誤難免,為此我們歡迎廣大讀者批評指正,並向史景遷教授表示歉意。」這態度是對的。

吳根友譯的《中國皇帝:康熙自畫像》(Emperor of China-Self Portrait of Kang Hsi),既云「自傳」,是皇帝的御筆了,吳根友內文一概譯之為「我」,溫洽溢卻譯之為「朕」,這便較佳。

《康熙》這部書,被說是「野路子」,所謂「野路子」,非正統、非「正襟危坐」寫成的史學著作也。史景遷直認不諱:「我覺得自己的研究不是完全正統的。但我不是寫小說,我所有的材料都是有來歷的。我還是要講述一個歷史故事。」

新博手机app下载《康熙》絕非「虛構作品」,而是「無一字無來歷」,在開篇中,康熙在御花園觀賞花木和禽鳥,看似虛構場景,但其後卻有詳盡的註腳。可是,在吳根友的譯本中,卻一概欠「註」,實為大漏筆。

王海龍在《遭遇史景遷》一書中說:「史景遷在西方漢學領域所作出的最大貢獻仍在於他的文章學之美。文章畢竟是寫給人讀的,如沒有魅力,文筆枯澀,不管學問多好,見解多新,沒有人讀或讀者太少,自然會減少它的作用和影響力,而史景遷的文章是寫給專家也是寫給門外漢讀的。」

新博手机app下载今大師已去,還有大師嗎?